澹臺云在短暫的發泄之后,又恢復了平日的隨意,可那句“他以為他是誰”卻還在皇甫毓秀的耳邊環繞。
皇甫毓秀終于不想再沉默下去,緩緩說道:“此人一向膽大包天……”
澹臺云輕哼一聲,“我知道,他是個不怕死的,當年他還沒躋身長生境,就不怕李道虛、徐無鬼,如今他已經躋身長生境,更不可能怕我。可我要讓他知道,我澹臺云不是任人拿捏的軟柿子,他想向我示威,迫使我加入那個什么道門,我還要讓他功虧一簣呢。”
皇甫毓秀道:“可如今看來,圣君再想挑戰秦清已經不太現實。”
澹臺云道:“挑戰秦清只是我臨時起意,按照我原本的計劃,我根本不會來遼東,可李玄都欺人太甚,我又改變了計劃,非要來遼東走一趟不可,若是能殺了秦清,我會當面告知李玄都這個消息。就算殺不了秦清,那也無妨,我能拿回一座大荒北宮,我就一把火將這宮殿燒了,就當是給宋政上香了。”
皇甫毓秀心中生出幾分悲涼,他發現雖然澹臺云平日里恨不得生啖宋政之肉,但當宋政真正死了以后,澹臺云還是難以釋懷的,而且隨著宋政身死,澹臺云會漸漸淡忘她和宋政之間的種種不愉快經歷,最后只剩下美好的記憶。
澹臺云凝視著皇甫毓秀,問道:“你就沒什么想說的?”
皇甫毓秀一怔,說道:“我覺得此舉太過操切,恐怕會讓你置身于險境之中。”
這一次,皇甫毓秀沒有用敬稱,而是用了一個更為平等的“你”字。
澹臺云似笑非笑,“當年那個孩子,終于是長大了。”
皇甫毓秀不敢面對澹臺云的目光,低下頭去。
澹臺云并非不暗情事的懵懂少女,皇甫毓秀的心思也瞞不過她。起初時候,她只是覺得有趣,不曾放在心上,后來她便只能裝作不知了。
至于宋政,澹臺云也不知自己是如何想的了。
宋政活著的時候,澹臺云只覺得他厭煩,不想多看他一眼,也不想與他說話,只盼著他離自己遠遠的,別來煩她。
可真正當宋政死了以后,澹臺云發現自己并未解脫,也并未輕松。起初從李玄都口中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,還沒覺得什么,可隨著時日推移,坐臥之間,總是回想起兩人過去的種種,仿若昨日一般。
兩人沒能共富貴是真,兩人曾經共患難也是真。
許多她認為早已經遺忘的事情,又從水底浮了上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