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虛端茶的手微微一怔，然后緩緩放下茶杯，低著腦袋問道，
“我怎么就不是清虛了？”
“你……現在太像一個人了。
太像一個個真真正正的凡人了。”
刑素此時看不到清虛臉上的表情，他整張臉好似都躲在了陰影中。
刑素深深地注視著清虛，繼續說道，
“現在的就像是俗世中的一個真正的普通人一樣，你貪財好色，貪婪冷酷，可卻又對世人充滿了慈悲，非善亦非惡，非黑亦非白。
現在的你集齊了人性的美丑，比一個真正的凡人更像凡人。”
以前的清虛給人的感覺是一個墮落于凡塵的謫仙，而現在清虛給刑素的感覺，就是這個謫仙越來越不仙了，反而更像一個人了，無論是氣質，還是行為舉止，都像極了一個“人”。
清虛平靜的說道，“我至始至終都是凡人，談不上什么像不像的？”
刑素不解，他與清虛相似萬載，對于清虛秉性很是了解，所以才會發出那一問。
可如今他竟真覺得眼前的清虛有些陌生，現在的清虛真的太不劍仙了。
刑素很清楚一件，清虛根本不可能存在會被控制，或者也沒有人假裝他。
上一個試圖控制他的，還被他困在籠中雀呢！
能將清虛變成如今這樣的，只有他自己。
“欲化神，先化凡？”
刑素目不轉睛的注意著清虛的臉部表情。
清虛搖了搖，“我說過了，我本就一個凡人。從我誕生到我死后，我都只會是一個凡人。”
刑素看不出半點破綻，他感覺這看似荒誕的話，好似說的又是真的。
但他還是覺得太荒誕了，一劍鎮壓一個時代的人，會只是一個凡人？
這話說出去，誰信啊？
刑素不再問了，他知道清虛肯定隱藏了什么，但卻不肯告訴自己。
他更明白，清虛現在做的一切，很有可能都是為了復仇。
刑素朝清虛點了點頭后，便化作劍光飛回學院內了。
看著突然變得安靜的扁舟，清虛突感幾分落寞與孤寂，
“早知道，就不放莫甘娜走了！”
獨自一人的清虛，從大白袖內取出一壺酒，豪邁的往口中傾倒。
一壺、兩壺、三壺……
一壺壺酒被清虛倒入口中，到最后整葉扁舟都無間隙之地放下空酒壺。
清虛只能將那喝完的酒壺，丟入湖中。
湖面漣漪不停，只有些許的風聲和空酒壺落水聲。
也不知過了多久，清虛喝了多少。
他借著醉意靠在了座子上，雙眼有些朦朧。
俊逸男子孤獨凝望天空，最后昏昏的閉上了雙眼。
酒不醉人，人自醉罷了。
夜雨稀稀瀝瀝地下了一個晚上，一少年雙手托著下巴，看著外面灰濛濛的夜空。
才十二歲的他有著與年齡不符的成熟，雖然臉上依然還帶著三分的稚氣，但他的眉宇間有著成熟與老練。
外面的雨稀稀瀝瀝地下著，一道略顯老邁的身影走到少年身后，輕聲道，
“少爺，夜深了！該歇息了！”
少年并沒有回頭，而是繼續雙手撐臉，看著那灰蒙蒙的夜空，“老黃，你說我是不是煞星啊？
我出生當天，爺爺被我克死了，五歲的時候奶奶也跟著去了，到現在連父親和母親也我克死了！”
“少爺，莫要聽那些長舌婦胡說八道，她們就是閑的！
太老爺那是急病而逝的，至于太夫人那是因為對太老爺牽腸掛肚，思念過度，日日難以入眠，熬壞了身體，才離世的！
而老爺和夫人那因山賊劫道而亡，這一切都與少爺無關！
希望少爺你能看開點，逝者已逝，生者當如斯”！”老黃從背后為少年披上一件做工精細的小羊裘，“天寒，還請公子注意保暖！”
“嗯！”少年緊了緊身上的小羊裘。
老黃微微一笑，朝他的公子微微一禮，然后就準備退出房間。
當老黃即將合上房門時，少年才開口，“老黃，你也會跟他們一樣離開我嗎？”
老黃合上房門的手停了停，笑道，“不會的！老黃要看著我們家小少爺長大娶妻生子呢！
我可舍不得死！”
少年低著頭，用著只有自己能聽到的聲音，小聲道，“那老黃你要說到做到哦！”
此時夜空中陰云似乎消散了些許！只是長夜幽暗，無人知曉！
……
滿是空酒壺的孤舟上，白衣男人睜開那毫無醉意的雙眸，眼神深邃的望著湛藍無垠的天空，狠狠的說道，
“老黃，你騙我！
你不是說還要看我娶妻生子的嗎？
怎么就走了，你這個老無賴，連十二歲的小屁孩都騙！”
只是說著說著，男人的眼眶便不禁的紅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