是卓俊去開的門,一開門便瞧見幾名身形高大、兇神惡煞的男人站在門口,不用問,章橙憑借多年被追債的經驗便知這些人是來干嘛的,但章耀慶的債主不可能要債要到這個地方來呀,難不成是阿發?
果然是阿發,這混蛋想要發財想昏了頭,居然去網絡上借了高利貸,章橙打他的電話無人接聽,既擔心他出事,又擔心這幫債主嚇壞周圍的鄰居。
“他欠你多少?我替他還。”卓俊冷冷開口,絲毫沒有拖拉的意思。
那要債的見他愿意還錢,也不用強硬的手段,粗聲粗氣地回他:“連本帶利一百萬。”
章橙被這個數字嚇得閉上了眼睛,這混蛋阿發究竟在搞什么,怎么會欠了一百萬那么多,她果斷拒絕卓俊的好意:“不用,這筆債是我們欠下的,我們自己會處理。”
卓俊聽不得她嘴里說出來的“我們”兩個字兒,這樣像是將他同她隔離開來,讓他心里膈應。
他也堅定說道:“明天這個時候到這里來拿錢。”
“你瘋了?”要債的剛走,章橙便迫不及待地質問卓俊:“這是阿發欠下的賭債,你為什么要替他還?他也好,我也好并不覺得你這樣的行為是正確的,成年人應該為自己的行為買單。”
這是她第一次因為旁人的事情跟他跳腳,他雖然覺得她這樣惱怒是在狗咬呂洞賓,不識好人心,但他仍然愿意去聽她的理由,并告訴她自己這樣做的理由。
“你聽我說。”卓俊首先要的是她能夠冷靜下來。
章橙把頭偏向別處,深深地吸了口氣,她并不喜歡他這種有錢為所欲為的方式,即便她知道他是為了她好,但她不能夠接受他這樣做,她會將這樣的行為視為她對他的拖累和牽連,也會將他這樣的行為看做是有錢人的人性。
如果再上一層,那可以解讀為階層的差異,但她不能夠這樣解讀,她知道一旦她這樣解讀了,那這個東西就會成為橫亙在他們之間的障礙。
所以她選擇了沉默。
“章橙。”他并不強迫她和他對視,他冷靜地告訴她:“我替阿發還錢,只能視為我將這一百萬暫借給他,這樣只是借款的轉移而已,他仍舊是需要為自己的行為負責。”
他的聲音有條不紊,穩重而低沉,她沒看他的表情,但她心里卻因為這樣的聲音而感到心安。
他稍微偏偏頭,試圖看清她的狀態。
“我和高利貸借錢給他的唯一區別就是,我這邊的利息會相對低一些,你知道我這個人的,連幫你都要講求交易,更何況是幫你那個傻兮兮的室友,你放心好了,我吃不了虧,他也占不了我什么便宜。”
他伸手想要將她的臉扳過來,卻觸碰到一片水漬,他有些慌張,他見過許多女人在他眼前哭,但卻從未有過像今天這樣的慌張,這種慌張就像他在臥室里看到母親哭泣時一樣,有些手足無措。他甚至連她哭得原因都來不及多想,便將她擁入懷中,哄著她:“怎么哭了,要是你不愿意,我不替他還就是了。”
她顫抖的聲音里有一絲渴求:“不值得。”
她這樣的不領情,這樣的胡鬧,但他卻愿意用真誠來寬容她,不僅是她,連她的朋友他都能寬容,這樣的人,這樣善良真誠的人,她怎么會有心事會瞞住他呀,她才是那個很壞很壞的人吧。
她本能地害怕,不敢去看他星河般的眼睛,他招呼著章芒:“快來哄哄姐姐,多大點兒事兒啊,竟然像個孩子似的。”
章芒果然過來哄她,她卻微垂著眼眸,看那月牙般月亮掛在星河之中,有些事,有些人,大概從遇見那一刻起便注定如這星河夜空一般,無止境、無光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