顧諾兒被夜司明勒令坐在床榻上，哪也不能去。
片刻后，少年端著一盆熱水進來。
店小二跟在他身后，將一瓶膏藥放在了桌子上。
“公子，您要的傷藥。”
夜司明將銅盆放在了顧諾兒面前的腳榻上。
轉身從腰間的系帶里拿出一錠碎銀子，遞給了店小二。
“賞你的，明早早膳送到房間里來。”
店小二眉開眼笑：“好好好，公子放心，一定辦的妥當。”
他出去后，關上了屋門。
夜司明擼起衣袖，蹲下身，修長白皙的指節，便幫忙脫掉了顧諾兒的鞋襪。
粗布所制的襪子上，已然鮮血點點。
這一抹紅，刺痛了夜司明的眼睛。
他手中的動作頓了頓，隨后一言不發，沉著眉眼將顧諾兒細白的小腳，放進盆里。
顧諾兒還沉浸在與他重逢的喜悅中。
于是精力滿滿地將這一路的所見所聞，都告訴給夜司明聽。
可不知為何，夜司明愈發沉默。
顧諾兒總算意識到不對。
她臉上嬌笑的神色慢慢隱退，黑眸粼粼，充斥著可憐。
少女貝齒咬唇，猶豫了好一會。
才問：“司明哥哥，我是為了你才來的，為什么你好像不太高興的樣子？”
“你是不是……不喜歡我貿然跑來見你。”
夜司明沉默了。
好一會，他才低啞道：“能看見你，我高興地快要瘋了。”
“可是，顧諾兒——”他抬起頭，長眸微紅：“我不忍去想，這一路你是怎么過來的。”
她何曾受過這樣的苦。
襪子走出了鮮血，細嫩的腳底板上磨出來的傷口竟有五六處！
方才在林子里剛見到她的第一眼。
夜司明就感覺到了她身上的疲憊，和強撐著的警醒。
他的小東西，為了見他，受這樣的罪。
她千里迢迢，淌過多少山水，經歷了多少兇險的意外，才到了他的面前。
夜司明覺得——
他沒有保護好她。
顧諾兒見夜司明眼內殷紅，她驚訝地睜圓了水眸。
司明哥哥居然要哭了！？
她連忙伸手捧住他的臉：“司明哥哥，我沒事呀！腳走破了，是因為之前換了一身不引人注目的衣裳。”
“鞋子的材質有些粗糙，不過還能忍受，我不疼的。”
夜司明低下頭，頭一次輕輕苦笑。
“你怎么會不疼。”
這一刻，顧諾兒才明白。
他的心疼，早已蓋過了重逢的喜悅。
當她還在慶幸終于見到他的時候，他卻在想，她受了多少苦。
顧諾兒抿了抿粉唇，伸出白嫩的藕臂，身子前傾，慢慢地摟住了他的脖子。
“司明哥哥，”她聲音溫和動聽，嬌軟的像一塊奶糖：“真的沒關系，看見你，我所有的疲憊都不見了。”
夜司明微微側首，薄唇就在她的耳畔幾寸。
少年聲音暗啞：“所以，你是想我么？”
顧諾兒點了點頭，臉頰粉紅嬌嫩：“我想你了。”
夜司明跪在腳榻上，頓時摟緊了顧諾兒的身軀。
少年少女相互依偎，只聽得夜司明沉沉的聲音尤為低醇動聽。
“我也是。”
后來，夜司明給顧諾兒的腳上敷藥，小姑娘把臉埋在枕頭里，手緊緊地抓著被子。
然而，還是疼哭了。
顧諾兒一生都沒受過什么傷，這次藥粉撒上去的刺痛，讓她忍了半天，終是嗚咽出聲。
“司明哥哥，我不敷了，好疼。”
她抬起淚眼，身子哭的一顫一顫的，小腳來回踢和蹭，想將藥粉擦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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