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里，顧諾兒好像聽見雨下的更大了。
噼里啪啦的，仿佛鼓點一般激昂。
她懶洋洋地翻了個身，長睫微顫，不一會水眸便睜開一條眼縫。
小姑娘帶著困意，掃視了一圈屋內。
許是過了子時，殿內晦暗，唯能看見熟悉的家具擺設，在原地靜默地放著，并在地上投下一圈暗影。
顧諾兒閉了閉眼。
想著或許司明哥哥已經回去了，而這個時間，娘親應當在隔壁的正殿內睡熟了。
大雨帶來安心和神秘的寧靜。
就在顧諾兒要徹底閉上眼眸睡一覺時。
她一晃眼，竟見到不遠處的梳妝臺上，似乎坐著一個模糊的綠色少女人影。
顧諾兒連忙睜圓水眸，支起上身來仔細瞧。
然而，這一次梳妝臺上什么都沒有。
她微微凝神感應四周，皆未尋得什么離奇的神鬼氣息。
莫非，真的是幻覺？
顧諾兒按了按眉心，再次躺倒，烏黑的墨發頓時鋪滿枕上。
看來她確實是累了，都看錯了。
這般想著，不多時，小姑娘長睫乖巧地閉合，在瓷白肌膚上，投下小巧的暗影。
在她睡著后，梳妝鏡上的綠玉梳，發出的淡淡微光也漸漸止息。
……
夏天雨水也帶著急促的節奏，敲在傘面上，發出噼啪的響動。
夜司明撐著傘，與顧諾兒一起站立在一片蔥綠的樹林中。
他們身前不遠處，秦松正淋著雨，用手為秦靈的墳包上，蓋去最后一抔土。
雨水順著秦松的發梢落下，距離秦靈自戕，已經過去好幾天，他卻久久沒睡個好覺。
這會兒眼睛里布滿血絲，眼底更是一片烏青。
他望著墓碑，搖頭苦笑：“我們家那邊有個傳說，人在下葬后第三天，若是親人去澆上一抔土，那么死去的人便會夜夢歸來。”
“可我并不是個好哥哥，也不知道阿靈愿不愿意再來見我一面。”
顧諾兒看著不忍，粉唇跟著嘆氣：“秦大哥，你已經盡力了，秦靈做了自己的選擇，倘若她泉下有知，也不想看到你這樣憔悴。”
秦松扶著墓碑，雨水布滿面龐，早已分不清是不是熱淚，卻讓他顯得更消瘦。
夜司明冷眸望著，目底深色凝著墨一樣，他淡淡開口：“秦松，你還回兵營么？”
“魏良覺偷盜腰牌栽贓的事已經徹底查清楚了，皇上給了口諭，你隨時可以歸隊。”
秦松扶著墓碑站起身，他望著被雨水洗刷的綠林，目光悲慟地喃喃詢問：“我歸隊了，妹妹能回來嗎？”
夜司明語氣充斥著冷靜，也帶著給人醍醐灌頂的清冽。
“不能。”他直截了當地回答：“但是，你倘若跟著我用心拼搏，往后你定有能力，去照顧呵護你的母親，讓秦靈的慘劇不至于再次發生。”
秦松心頭一震。
顧諾兒欽佩夜司明的見解獨到，她跟著開口，聲音輕柔：“而且秦大哥，人總要往前看，你的日子還很長。”
秦松聽后久久不語，片刻后，他轉過身來，雙目通紅，且帶著感激的情緒。
只見他雙膝一彎，重重地朝夜司明和顧諾兒跪了下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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