傍晚的時候,一架黑色的直升機從東面飛來,低空掠過港口上空,往內陸方向去了。
鐵錘抬頭看了那架直升機一眼,它的機身側面涂著一枚徽章,他認出來了,是東非國外交部門的標識。他繼續低頭擦槍。
那天晚上,火堆又點起來了。楊成龍坐在火堆旁邊,肩膀上換了新的繃帶,白鴿坐在他對面,正在用濕布擦一把刀。
葉歸根坐在火堆的另一邊,手里攥著手機,屏幕是黑的,但他在等人回信。
過了好一會兒,手機亮了,他看了一眼,然后把它放回口袋里。楊成龍問他:“怎么說?”
葉歸根說:“姑姑已經到了。明天上午,在鄰國的邊境城市開一個會。各方都會派代表。”
楊成龍說:“港口這邊呢?”
葉歸根說:“他們暫時不會進攻。在等消息。”
鐵錘坐在不遠處的陰影里:“那就等。等到了,再說下一步。”
海風從遠處吹過來,帶著一股隱約的硝煙味。楊成龍望著火堆,過了好一會兒才說話:
“歸根,你讓你姑姑來主持這個會,你打算讓港口變成什么?”
葉歸根看著火堆:“讓港口變成沒人敢搶的地方。”
楊成龍說:“那得多久?”
葉歸根沉默了一下:“快則一個月,慢則半年。”
火堆噼啪響了一聲,一簇火星竄起來,飛散在夜空中。楊成龍躺在沙地上,后背貼著冰涼的沙子,仰頭看著那些轉瞬即逝的余燼:
“那我們就等到那個時候。”
邊境會議的消息傳回港口的時候,是第二天下午。葉歸根站在辦公樓門口的臺階上接的電話,陽光很烈,他瞇著眼睛聽,沒有打斷對方。
楊成龍從港口入口那邊走過來,站在幾步開外等著,沒出聲。葉歸根掛了電話,把手機放進口袋:
“姑姑說,四支派系里有兩支已經同意停火,另外兩支還在觀望。她正在談,估計還要幾天。”
楊成龍走近:“她一個人去談,危險嗎?”
葉歸根搖了搖頭:“她帶了一個營。東非國的部隊,駐扎在邊境城市外面。那幾支派系都知道,他們不敢動她。”
楊成龍沉默了一下:“那港口這邊呢?”
葉歸根說:“他們暫時不會打。但他們的部隊沒撤,還在外圍等著。姑姑說,她談完之前,那些人不會動。”
那天下午,港口的氣氛比前兩天稍微松動了一點。工人們陸續回來了幾個,不多,但至少有人開始動吊臂了。
楊成龍站在碼頭上,看著一艘貨輪緩緩靠岸,纜繩被拋上來,系在樁子上。船上的水手遠遠地朝他揮了揮手,他也朝對方揮了揮手。
對方那個動作像一盞被點亮的小燈,從船頭亮到岸上,告訴他:
還有人敢來。他摸了摸肩膀上還沒拆的繃帶,布料粗糙,勒得皮膚有些發癢。
晚上,鐵錘過來了一趟,帶來一個消息:外圍有一支小規模武裝在向港口南面移動,人數不多,像是巡邏隊,但方向不太對。
他打算派兩個人過去查看一下。楊成龍從椅子上彈起來:“我去。”
鐵錘看了他一眼:“你肩膀上有傷。”
楊成龍說:“皮外傷。不礙事。”
鐵錘又看了他兩秒:“讓白鴿跟你一起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