……
朱蓜找不到人和她一起退捐款,只好自己退捐款。
忙了一整天,退了不到五十個人的捐款,比她想象的要慢多了。
雖然她在公告欄貼了告示,讓職工們去宣傳科領捐款。
可是沒有人會為了一毛錢一兩糧票特意跑到宣傳科去領,那她就只能下車間挨個去退,所以效率就低。
——人家不主動來領退款,她不能不主動上門去退。
不然那么大一筆捐款在她手里,既不發放,又不退掉,會有貪污的嫌疑。
到了下午下班的點,朱蓜拖著疲憊的身子背著包包回家。
還沒出廠門,一個衣衫襤褸的女工走到她跟前對著她就是一口吐沫:“沒有金剛鉆就別攬瓷器活,沒那個本事就別搞啥“工人階級心連心”,害我們白忙活!”
不僅害她白忙活,而且還害她白高興了,她心里能不氣嗎?
那個女工罵完就跑了,朱蓜卻委屈的要命。
當即返回辦公室,打電話給她之前聯系的那個跟進報道“工人階級心連心”活動的記者訴苦。
那個記者安慰了她一通,奮筆疾書,寫了一篇“工人階級心連心”活動的跟進報道。
說這個活動臨到末尾會流產,全都是因為鐵路物資廠的職工素質太低。
報道里還說,一個工資那么高,福利那么好的單位的職工,再怎么困難也比絕大多數國營單位的貧困職工情況要好。
那些工資福利不如鐵路物資廠的國營單位,人家的貧困職工能咬緊牙關克服困難,就鐵路物資廠的貧困職工克服不了困難。
一聽說有救助金可領,全都蜂擁而上,不給就罵娘,逼得活動策劃者只好含淚取消了活動,卻依舊遭到了那些貧困職工的謾罵。
報道里還譴責了鐵路物資廠的全體職工,工資那么高,福利那么好,捐款卻每人只捐一毛錢和一兩糧票,一點誠意都沒有。
這個記者寫這篇文章是有私心的,當時是他全力支持朱蓜把“工人階級心連心”這項活動辦下去的,并且隔三差五占版面跟進報道此事。
現在面臨流產,不好跟領導交待,所以得找鐵路物資廠的那些貧困職工當背鍋俠。
因為這篇文章寫的有點晚,來不及第二天發表,所以報社安排在第三天發表。
鐵路物資廠的廠領導上班之后,看到這篇報道全都氣得半死。
這篇文章把鐵路物資廠的職工說的如此不堪,說明廠里的精神文明建設實在太差。
這種事上了鐵路內部刊物,自然會被高層關注。
高層一向注重在抓生產的同時還要抓精神文明建設。
鐵路物資廠的精神文明建設工作這么差勁,幾個廠長輪流被上級電話批評。
曹科長看到那篇報道也氣得不行,可是那時朱蓜正下車間退捐款,不在辦公室,想要批評她也批評不了。
朱蓜一上班就去退捐款了,對那篇報道一無所知。
可是那篇報道已經在職工當中流傳了開來,大家見到她全都一臉厭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