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里的一切都那么的熟悉，又那么的陌生，陌生的不像是他的家，而是一個隨意挑選出來的住宿的客棧。
裴姬斐無意識的將掌心貼在跳動的胸口，心跳聲雖然微弱，卻也是不停的撲通撲通作響，一聲聲的聲音，才讓他恍惚的反應過來，自己尚在人間。
“呵……”
低啞的輕笑聲從喉嚨里擠出來。
“裴姬斐啊裴姬斐，不過是五六年的時間，值得你這樣嗎？”
他閉上了眼睛，朦朧的陽光落在如玉一樣溫潤的臉頰上，粉白的唇角掛著嘲諷的笑容。
你這樣何苦？
心跳聲一下又一下，有節奏的跳動著。
雖然微弱，卻不曾有過半分的停歇。
……
天色昏暗，微涼的夜風吹著院子里的樹葉，簌簌的聲音在夜晚格外的響亮。
點綴在天上的星子一眨一眨，暖色的月亮懸掛在柳樹稍，為大地蒙上一層朦朧的鮫紗。
躺在床上疼痛的還沒有睜開眼睛的人，指尖微動，他能夠聽到外界的聲音，卻無法睜開眼睛，也沒有辦法挪動身體。
四肢的筋脈都被挑斷了，基本上，他這輩子只能這樣了。
裴姬玉睫毛輕顫。
后悔嗎？
不后悔的。
只要他能夠保護一個人，他就不后悔。
“……唉，誰說不是呢？”
濃密纖長的睫毛輕顫，耳朵微動。
夜風送來房間外面悉悉索索的說話聲音。
“大少爺為了小少爺竟然當眾責罰夫人哎，都說大少爺冷血無情，我看大少爺分明也是一個心熱的人。”
“你就醒醒吧，大少爺那樣的人，他會是心熱？”
“怎么不可能？大少爺和小少爺以前的關系就可好了，說不定大少爺就是因為這個呢。”
“因為這個什么啊，分明是夫人帶了陌生人來裴府，惹怒了大少爺，才會挨罰。”
“……”
“大少爺不喜歡別人議論他，咱們快去收拾東西，弄完這最后一次就能休息了。”
“好，我這就去。”
“咯吱——”
房門被推開了。
裴姬玉心神復雜的躺在床上，聽到慢慢靠近他的腳步聲，手腕和腳腕似乎被重新包扎了。
他能夠聞到空氣中在繃帶拆開的一瞬間釋放的淡淡的血腥味。
兩個小丫鬟手腳很麻利，很快就換好了藥關門離開了。
而裴姬玉依舊睜不開眼睛。
他對裴姬斐的感情現在只有仇恨。
曾經的柔軟被裴姬斐一點點的擊垮，重新生長出堅硬的肉。
他不想，也不愿意，更不會相信裴姬斐會對他好。
過往的那些經歷帶給他的痛苦太真了，真的他不想去看，不想去接受，不想去回憶。
如果這一切都是裴姬斐做出來的事情，他更愿意去相信裴姬斐想要他的心頭血而付出的一點點利益。
痛到麻木的腦袋在微涼的夜風的吹拂下勉強清醒了一點。
可能是剛剛兩個小丫鬟有些粗心，走的時候只顧的關上了房門，而忘記了關窗戶。
不過這點精神讓他能夠去思索一些東西。
“我等你來，神農架。”
這句話總會在他茫然放棄希望的時候響起，就像他在挑斷筋脈的時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