所以李蒙才會挑了一個看上去非常合理的時機過來,將沈嬌娘的注意力引到和義府上去。
“我不知道你在說什么。”李蒙冷靜得很快,沈嬌娘的突然到訪雖然的確打亂了他的陣腳,但也只是讓他慌了那么一陣子罷了。
沈嬌娘煞有介事地點頭說道:“是,殿下想置身事外,想借刀殺人……可也得看看這把刀愿不愿意,不是嗎?”
說完,她哐啷一聲將茶盞擱在了桌上。
她不說話,留給李蒙遐想的余地就越多,結合沈嬌娘那番神態,李蒙差點就以為自己已經有什么把柄在她手里了。
然而冷靜下來的李蒙心里清楚,自己做得干凈,沈嬌娘就算嗅到了蛛絲馬跡,也只是猜測罷了,絕不可能找到什么真憑實據。
于是,悠然喝茶的變成了李蒙。
他端著茶盞喝了一口,微微撩起眼皮,問道:“什么置身事外?我本是看我母妃疏忽了清羽姐姐,才會想要施以援手,幫清羽姐姐渡過難關,卻不料清羽姐姐心里是這般想我的嗎?”
好一番裝腔作勢。
沈嬌娘見他姿態擺得極高,便說道:“殿下的如意算盤,怕是要落空了,眼下我并不會想陛下告知我所查到的東西,一切等司馬昱班師回朝之后,我才會如實上報。”
“你知道你在耽擱什么嗎?”李蒙沉聲問道。
“那殿下知道自己在耽擱什么嗎?”沈嬌娘拂袖一拍桌子,慷慨激昂地站了起來,居高臨下地看著李蒙繼續說道:“司馬昱在安西鎮敵,殿下卻在長安交給了我一本和他有關的賬簿,引導我查出他的所作所為,查出他身后的人。”
李蒙乍一被沈嬌娘的氣勢所震懾到,再想要開腔就已經找不到時機了。
“一旦我真的如殿下你所希望的那樣,將一切公之于眾,那么手握大軍的司馬昱隨時可能為了不被懲處而叛出大興,屆時受苦受難的便是那本就滿目瘡痍的西北十三州。”
“殿下可清楚自己是用什么在做賭注?”
“殿下可清楚將司馬昱逼急了的后果?”
李蒙給了沈嬌娘三問,而沈嬌娘還了李蒙兩問。
但沈嬌娘的話仍在繼續:“我父親如今下落不明,生死不知,一旦司馬昱叛逃,那么再想要及時調遣一個合適的將軍去鎮住西北的亂勢,便非王釗不可,是不是這樣,便如了殿下的意,一石二鳥?”
王釗出身瑯琊王氏,但他是王家的一個特例。
他不當文官,做了武將,是正四品上的折沖都尉,如今在清溪關駐守。若是司馬昱有異,那么在清溪關的王釗便是調度的不二人選。
李蒙的心思被沈嬌娘輕描淡寫地就說了出來。
他一只手緊緊地扣著茶盞,另一只手則垂在桌下,已經攥成了拳頭。
半晌之后,李蒙開口,問道:“證據呢?沒有證據,清羽姐姐就想空口白牙地誣陷皇子嗎?即便是陛下再寵你,他也不會容忍你如此兒戲。”
“司馬昱的背后若是太子殿下,那么他們之間勢必會有書信來往,茲事體大,司馬昱不會不留有證據以圖自保;而王釗與你,亦是如此。”沈嬌娘微微傾身,“只要我將這些告訴陛下,陛下必當著大理寺查你。”
她不需要證據。
皇帝的多疑會幫她找出證據來。
一如看上去清清白白的沈安業和沈安玉辭官離京,再如宮中下毒一案,只要給皇帝但凡一點可疑的端倪,他便會把自己的多疑展現得淋漓盡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