爹爹艱難的說著每一個字，人羸弱的似要隨時斷了呼吸。
我輕手將他扶起來，在他身后墊了枕頭，觸摸到他的身體，身上已是骨瘦嶙峋。
這么一個小折騰，爹爹看似都支撐不住。
“爹，您這是得了什么病啊”我伏在被褥上哭道。
“別難過，我的孩子”爹顫顫巍巍的伸出只剩骨頭的手輕撫著我的頭。
我更是不支，我好像已經意識到了，意識到那我最不想面對的事情。
他的手還如我兒時那般溫暖，我貪戀的抓著爹爹的手貼著我的臉頰。
“看來我跟皇上胡鬧一場還是有用的，這不就放你出宮了”爹爹笑著說。
“您跟皇上說要辭官，只是為了讓他放我出來勸說您嗎？”
爹爹笑著說：“是啊”。
“您不用這么做啊爹，您知道皇上疼我的，您只要說了想見我，他會讓我回來的”
“爹不想臨了還要承皇上一個人情”
“這怎么會是欠他人情呢，爹，您怎會如此想？”
爹只看著我笑，慈愛滿足。
“孩子，爹爹最近常常想起你與你哥哥小時候，爹爹覺得對不住你們，對你們太過嚴厲，希望你們成材，可你們只是孩子啊，只是連母親都沒有的可憐孩子”
“爹很后悔，后悔沒有好好疼你們，后悔讓你哥哥習武從軍，后悔給你應下了先帝給你的尊貴”
“爹只想著讓你哥哥報效國家，可是文官也不是不可以啊，若你哥哥是個文官，現在也不用為國捐軀了，若你早早嫁一個普通的清流人家，爹也不用擔心我死后你沒了倚仗”
“不，爹爹，不，不……”
我痛哭，泣不成聲。
“爹爹時日不多了，最放心不下你，青柏襲了爵位一生庸碌也無妨，若菊善于心計，遇事自會自保，你嫂嫂有娘家依靠，妙林這個雪靈公主，可你不同啊，你不善算計，為人傲氣，你會吃虧的”
“若日后皇上對你沒了恩寵，那你可什么都沒了”
我哭聲甚大艱難道：“爹爹，皇上待我很好，與家室無關，他會一直待我好的”。
爹爹撫摸著我的臉頰無奈道：“傻孩子，最不能指望的便是君恩，最不可捉摸的便是君心，到了非常時期，情愛算的了什么”
“爹，你為何從來不看好李銘沉，就因為他是皇上嗎？若他只是你所說的普通清流人家的男兒呢？”
“沒有這種如果，他不是，他原本是可以做個閑散王爺的，可他偏偏不做，他偏要手握權勢站在那云巔之上”
爹的話讓我又驚又疑，我強止哭聲說道：“不是他要做皇帝，是形勢輪到他了，是前兩任太子不爭氣，他本就是最有才干的皇子，老天都不想讓他埋沒，您也看到了，他掌管的大齊，除了不可抗的天災，何處不是蒸蒸日上”
“呵呵”爹輕笑“我也沒說皇上的不是，你不用這般護著”
爹爹伸出另一只手輕擦著我臉上的淚珠，他的手硌的我臉生疼。
我盡力往前伸著腦袋。
“爹的大限也就這幾日了”
“爹爹……”
“爹有幾件事要交代你，你可聽”
“女兒聽，女兒什么都聽”
“往后你在宮里不論多么受寵，都不許再恃寵生嬌，凡事謹慎多多思忖，也可找金蘭商議，切莫再生仇怨，若菊那丫頭你也多生照拂，畢竟是親姐妹，再怎么也是比旁人強的，至于青柏，他便是寶定王了，身份不同往日，你也不要過多結怨，你勉強能倚仗的也只有他了”
“爹，我不想聽這些，女兒不想聽這些，你這些分明就是遺言，我不聽”我哭道。
“你就當是遺言吧”爹爹瞬間紅了眼眶。
“還有一件事，不要把爹爹與你娘合葬……”
我震驚道：“為什么？你們不是很恩愛嗎。你不是日日思念她嗎？”
“爹這么做自有道理，你自照做就好”
我雖不解，這種時候也只得點頭。
“爹累了，你回宮去吧”爹爹身體不支，又大口的換著氣息。
我將爹身后的枕頭放平，扶著他躺了下來。
爹突然緊抓著我的手不放老淚縱橫道：“孩子，爹去了以后，你可定要保重自己啊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