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踏上前一步,伸手緊緊的握住額娘的肩頭,一時間胸口氣血上涌,再也顧不得其他,徑直就把胸中的想法全對著母親說了出來:“額娘,當時廢太子是二阿哥,直郡王為大阿哥,三叔之后便是皇阿瑪!年歲徒增,三叔盡顯無能!所以除去前面這三位兄長,這才排到了皇阿瑪……”
額娘說的沒錯,皇阿瑪春秋正盛。
既然春秋正盛,誰又知道后面這么漫長的時間里,會發生什么樣的事兒呢?
就如同當年的皇阿瑪——如果沒有直郡王與廢太子相互纏斗,三叔上書直言巫蠱之事,弄得一場雞飛狗跳,最后又哪里輪得到他和八叔這些排行在后面的兄弟上場?
他這句話還沒說完,只覺得眼前一花。
是額娘緊緊的捂住了他的嘴。
弘歷以為額娘會狠狠的訓斥自己,下意識地便縮了縮脖子,誰知道額娘只是轉過頭,并不看自己。
隔了很久,弘歷才聽見額娘很沉重地嘆了一口氣:“你不知道——額娘這顆心都為你揪著,你若執意如此,遲早闖出禍端來!”
弘歷緊緊地咬著嘴唇不說話,只是盯著額娘的側臉看。
額娘的頭埋的很低,弘歷從來沒見過額娘這般垂頭喪氣的樣子。
他半晌就看見額娘身前的衣襟上,“啪嗒”一聲,落了兩滴水漬下來。
弘歷心口猛地一震,等到回過神來之后,忽然便覺得一陣落寞涌上了心頭。
他慢慢的松開了握著額娘肩頭的手:“額娘,兒子是在您面前,這才如此言論。”
……
寧櫻垂眸苦笑,等到再抬起臉的時候,除了臉上掛著的淚痕,已經神色如常。
她抬起眼,深深地凝視著弘歷,其實忽然很想告訴他:別說現在還沒立儲。
哪怕是真的馬上就要在弘暉與他之間選擇太子人選,萬歲也絕不會選擇他。
弘暉的胸襟格局,容人之量,對兄弟手足的愛護之情——萬歲早就已經了然于胸中。
而弘歷——一個連對自己幼弟都能“未雨綢繆”的人……這樣的品性,是遮掩不住的,遲早都會流露出來。
這又怎樣能讓萬歲有信心,相信將來繼承人登基,會保證其他手足兄弟的平安和睦呢?
身為天子,也是父親。
他送兄弟們走過的修羅場,可不想讓自己的親兒子們去經歷一遭。
……
從阿哥們的住所之處回來,婷兒一路都很不安——主子的臉上有淚痕,雖然掩飾過了,但是像她這種近身服侍的距離,還是能夠看得出來。
開始和三阿哥、四阿哥用膳的時候,不都是好好的嗎?
婷兒扶著主子,不斷地打量著主子臉上的神色,心里擔心極了。
回到接秀山房,寧櫻心里已經默默想好了打算——還在正月里,宮內外的人也跑個不停。
沒過幾天,便能見到弘暉。
等見到了弘暉,有一些事情,她要從側面好好打聽打聽,問一問。
若是這條路行不通,也有別的法子去打探消息。
心煩難靜,寧櫻索性坐起來練字。
婷兒在旁邊伺候著,就看主子提著筆,心不在焉地在面前鋪著的白紙上寫字。
字也寫得亂七八糟。
墨汁點點滴滴的落下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