等寧櫻到了阿哥們住處的時候,正好弘歷弘晝都已經回來了。
見了額娘過來,兩個人都有些愣住了。
一般都是他們過去額娘那兒請安,額娘往他們這兒跑的次數并不多。
“額娘陪你們皇阿瑪走走,正好到了你們這附近,就過來瞧瞧了。”寧櫻沒怎么看弘歷,只是微微笑著道。
閑閑說了幾句,寧櫻又問了問弘晝最近的功課。
她眼看著自己這個小兒子耷拉著腦袋,眼睛里已經沒有了以前的光,說起話來也是底氣不足的模樣。
這孩子已經不自信了。
想到小潘子告訴她的那些事情,她心里便刺痛起來——手心是肉,手背也是肉。
“先叫晚膳吧。”寧櫻實在不忍心直接將事情捅破,于是轉投吩咐奴才。
因為皇貴妃人在這里,膳房還特地準備了另外的菜肴,流水一般的送進來。
燈火之下,寧櫻看得清清楚楚:弘晝簡直像個小可憐似的,手里抓著筷子,眼睜睜的看著滿桌子飯菜,但就是吃不下去。
哪里像弘歷之前說的“他胃口好的很”
弘歷在騙人。
反之,弘歷倒是吃的很香——一道湯盛了一碗沒夠,又喝了第二碗。
寧櫻默默的觀察這兩個孩子,敏銳的就注意到——甚至在弘歷俯身過去的時候,弘晝都會有下意識躲避的動作,眼神也是怯生生的,仿佛被欺負的小動物。
可憐極了。
他已經開始在畏懼、排斥、厭惡這個親哥哥了。
神態、話語,甚至眼神都可以偽裝,可是下意識的身體動作是騙不了人的。
寧櫻捧著手中的湯碗,只覺得湯都仿佛變成了苦澀的藥汁,壓根兒喝不下去。
她何其粗心,一直到了今時今日才發現這些端倪!
……
終于,找了個借口,將弘晝給打發到隔壁院子里去之后,又將屋子里的奴才們差遣開去。
屋子之中便只剩下母子兩人。
寧櫻坐在椅子上,對著弘歷便道:“弘歷,額娘今日過來,并不是無意路過,額娘是有件事兒,想同你說說。”
弘歷站在原地,雖然還是一臉笑嘻嘻無所謂的模樣,但是笑容已經淡了。
他沒有抬起眼來看寧櫻,只是背著手在身后,兩只手微微的扯著袖口,低聲道:“額娘請說。”
寧櫻忽然就發現接下來的話——每一個字出口都變得艱難了。
“弘晝是你的弟弟,親弟弟,你也是從小看著他長大的。”她吞了一口唾沫道。
弘歷沒有說話。
他大概已經意識到了額娘接下來要說什么,一張臉上的表情變得極其不自然起來,背脊也挺直了,仿佛已經做好了反駁的準備。
“額娘……聽聞了一些情況。”寧櫻反復斟酌著自己的用詞。
其實她一直到這個時候,心里還是殘存著一絲僥幸——會不會其中有所誤會呢?
倘若是有所誤會的話,弘歷便并不是她想的那樣。
弘歷站在原地,身子是僵的,緊緊的抿著嘴唇,嘴唇已經變得蒼白了。
屋子之中,一片寂靜,寧櫻忽然就聽見他很輕聲的笑了一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