像她這般年紀的老人,身體有病,便只憑著精神上的寄托而強撐著一口氣。
一旦那精神的希望沒了,人也就跟風中的殘燭一般,很容易便徹底跨了。
苦苦支撐著,想等到十四阿哥回來,卻始終沒有等到。
烏雅氏終于死在了四月里的春天里。
胤禛對外只道母后素患痰疾,年老體弱,雖有良藥,亦無濟于事。
加上思念先帝,悲慟之情難以自制,這才會舊疾復發而亡。
十四阿哥那里,等到知道母親歸天的消息,京城里來人喊他奔喪的時候,已經是兩日之后了。
聽完消息,十四阿哥當場就沒站住,直接眼前一黑,暈了過去。
被奴才們哭天喊地的掐醒人中以后,他悲痛欲絕。
一路匆匆從陵上回京,等到了京城,十四阿哥挑起車窗簾,就看見外面所經之處全部都戒嚴了。
一個閑散人都看不到,長街旁邊站著的,一隊一隊的領隊,都是步軍統領隆科多的手下。
十四阿哥看了一路,凄涼地倚靠在馬車上,想著:萬歲將他已經壓迫到了如此境地,而如今已經是母喪,竟然還對同胞兄弟戒心如此。
不愧是機關算盡,能最終做了皇帝的人。
……
與從前不同,十四阿哥沒有一路直接去了太后的靈柩大殿,而是先去了皇上的養心殿,等候覲見。
胤禛避而不見,讓其先去太后那里。
太后的靈柩放在寧壽宮——這是她生前曾經最討厭的宮殿,因為住在這里,就代表承認了太后的身份。
從而默認了皇帝的正統。
十四阿哥記得:額娘之前曾經垂淚對自己抱怨過:光是挪宮這事兒,就已經和萬歲鬧得很是不愉快。
如今,太后已經歸天,萬歲還是強硬地下令:太后靈柩必須要在此宮中,放滿三日。
這到底算是尊重還是泄憤?
十四阿哥想到這里,心酸難忍。
他狠狠的咬住嘴唇,甚至將嘴唇咬出了血都沒察覺。只是彎腰伸手扶住額娘靈柩一角,淚如雨下。
這世上,最維護他、最心疼他的人,終究是撒手離去了。
還有他最敬愛的八哥,如今也是山雨欲來,朝不保夕,惶惶不可終日。
九哥、十哥的境況就更不必說了。
想到那些少年時曾經意氣風發的好時光,十四阿哥第一次感到了無比的孤單與蒼涼。
他跪在靈柩之前,低低地埋著頭,不知過了多久,聽見了外面一片跪迎皇上駕到的聲音。
皇上從養心殿過來看他了。
……
胤禛一進來,第一眼看見十四阿哥的時候,就瞇了瞇眼。
只不過經歷了短短幾個月的光景,這位曾經的大將軍王眼中的光卻再也沒有了。
從前那些乖張傲慢、狂悖憤懣,不服氣的眼神,如今都變成了一片空白。
喪母的悲痛加上奪嫡落空之后的失落,讓他整個人看起來仿佛一只被拔光了羽翼,剁去了爪子的獵鷹。
雖然昔日威風猶在,但如今已經是案板上的肉,任人宰割了。
胤禛負手身后,就這么站在原地,玩味地盯了這位十四弟好一會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