沒兩天，這件事情居然傳開了。
村里人十分奇怪，這事兒要是明明白白爆出來，父母要是追著孩子打，他們會勸，會好老人，會泛善心，可當家長藏著掖著，他們卻又開始私下流傳，言語間流露出不屑。
尤其是某些好事者，會迫不及待地出來蹦跶。
顧真聽到過幾次，就不再出門了，活潑天真的小姑娘把自己關在家里，一天比一天壓抑。
有人路過顧家門口說過幾次，顧媽媽立馬紅著眼睛吼回去，把人吼的硬是不敢再說話了。
顧真每每聽見，都覺得萬分難過，縮在瀟瀟懷里眼眶紅的徹底。
瀟瀟咬緊嘴唇，掩蓋了眼底的妒忌，聲音有些不平穩：“沒事沒事……真真，沒事的，都會過去的……好了好了……”
也不知道是不是書念少了，瀟瀟安慰的話總是重合，例如此時，顧真就想到了念念。
念念……
念念最后怎么了？
顧真有點恍惚地想著，念念……跳崖了。
那個女孩子也是如花的年齡，才剛剛綻放開來。
她那么無辜，她沒有任何罪。
啊，她們這些人，哪個又有罪呢？
顧真心里無端生出一點悲憤，她驀地抬頭，有什么像沖破這小到大的思想禁錮，然而她才抬眼，就不期然看見了瀟瀟紅著的眼眶。
她發現瀟瀟正常凝神聽著顧媽媽和外人的爭論。
“……我家真真怎么了？我告訴你們！我家真真怎么了也是真真！我是她媽媽！她出這種事情是我的責任！我負責！”
“用得著你管嗎？我怎么樣是我家的事兒！你們都給我滾！真真嫁不出去怎么了？我還有個兒子！我讓我兒子養著真真！我活著就我養著，我死了就把真真托付給她哥！”
“你們要說要罵滾一邊去說滾一邊去罵！”
“滾！都給我滾！”
這個女人沒受過教育，潑婦罵街倒是一流，披頭散發的，為了女兒什么也不要了，什么也不管了。
……
瀟瀟眨了眨眼，有點僵硬地轉過眸子看著顧真，聲音沙啞到空靈：“……你媽媽對你，那么好，”
她驀地哽咽了下，尾音有一瞬間顫抖的很厲害。
胸膛起伏很大，她有點莫名地、微妙地笑：“你媽媽對你真好。”
顧真發現自己居然有點害怕。
這個瀟瀟，不像她認識的瀟瀟。
然而下一秒，瀟瀟的眼淚就掉下來了，砸在顧真手背上，顧真下意識地一抖，只覺得那淚珠子滾燙得厲害。
瀟瀟低頭抹了下眼淚，笑了下，張嘴有一個小泡泡倏地破了——那是少有的，不注重形象的時刻。
顧真一時間看愣了。
瀟瀟輕輕地說：“……我那時候就特別希望，媽媽能對我好一點。”
顧真心一疼。
瀟瀟出了口氣，無奈地說：“看啊，真真，你比我幸運。”
顧真猶豫著伸手，捧著瀟瀟的臉，她有點自卑地低了頭，小聲說：“可是你比我強。”
瀟瀟漠然地看著她的發旋。
眼底是深深的、某種刻骨銘心的恨。
是啊，我比你強。
從小到大我都比你聰明，我都比你優秀。
所以憑什么……你有比我好的媽媽？
我哪兒不如你？
瀟瀟呼吸都不穩了，她面皮微抽，眼眶還紅著，卻已經露出了一個扭曲的、詭異的笑。
顧真……顧真——
我要你死——
你有什么資格……你究竟哪里比我好？！
我哪兒不如你？！